路上几乎无人,路灯空亮着不知照谁。
车在路上飞驰。后视镜上我送连年的中国结轻轻地晃。
“阿越,房子已经收拾差不多了。我买了洗衣机,窗帘什么的还是你负责吧,我那点品位,呵呵。”
侧过头看他,暖黄的路灯光勾勒连年的侧脸,轮廓被柔化得几近模糊。
“那明天一起去吧。”
“你不上课了?再说俩男的跑去挑窗帘被罩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跟你去。”脱口而出。
连年扭过头看我,眼睛里笑意漾满了。
我脸上烧了一片,只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电线杆不看他。
他不肯放过我,伸手揽过我的脖子,自己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怎么这么冰?阿越你等了多久?”
我乐得转换话题,一口咬住。
“也不久。就一个多小时吧。”
“呵呵。”连年干笑两声,“路上出了点小事故,耽搁了。”
拉过我的手贴在他腿上,嘴里叹着“冻猪蹄一样。”
我气定神闲:“我八字轻呗,这天一黑,满街孤魂野鬼见那杵着一人,还不争先恐后往过涌?”
“呵呵,这么眉清目秀的孩子,扑在最前面的怕是色鬼吧。”
“姓连。二十九岁。开出租的……”
说着往一边躲,他却没像往常那样捏我。
奇了怪了,这家伙也能转性?
抬头一看心脏差点停跳——车前面很近的地方一个大肚子女人披头散发,一手捧着肚子,慢慢地走。
脸上脖子上几道狰狞的血线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衣服红了一大片。
连年猛打方向盘。
车冲向路边,眼前景物飞速一晃,定住。
我半天说不出话,看着后视镜,路面干干净净。
连年也脸色苍白地看着后视镜,一句话不说,发动车子。
“连年。”我嗓子发紧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来的时候,遇上车祸才耽搁了吧。”
“我是真的八字轻,能看见新鬼。”
连年看着我。我看着路。
连年说:“阿越,她不是鬼。”
“连年——”
连年转过去,轻轻地说。
“阿越。她,不是。”
哦耶。1000-鬼故事练笔ing~~~此篇692字。故事是俗了点。。。我知道我知道。。。
然后。阿越连年啊。。我绝对是此二人的后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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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。傍晚。他捧着一捧野花去给他的青梅竹马上坟。
他来自小村,他的青梅竹马就葬在那个荒凉到狼都不去的地方。
不爱下雨的地方在清明也要例外。清明的雨不是雨。
清明的雨下得缠缠绵绵,勾得他要回忆从前。
他的从前是一片空白。
忘了。
他一醒过来什么都忘了。
他的从前跟现在是一条河的两岸,河上面不散的白雾终日缭绕,他看过去,什么也瞧不见。
那条河,是十二年前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,给他从头开始的机遇,也给他忘记过去的理由。
那天他抚着自己颈上从不曾摘下那块黯淡的玉,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。
比如说曾经两个孤儿的相濡以沫,比如说他是怎样来的这个大城市,比如说那人把玉挂上他的脖子时他轻轻的诺言。
他不记得当初日日相对的脸,不记得那美妙声音,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人,还好,他记得这些事情,朦朦胧胧的。
他突然觉得有那么些激动,有些伤感,有些愧疚。他已经和十二年前那车里的人纠缠了这么好几年。
却才记起本不应忘记的那个人。
他决定回去找那个人。已经离开了十二年,就算不能改变什么,他想至少能说声对不起,说声谢谢你。
十二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。刚刚够他忘掉一个人再记起,刚刚够小村里死上个把人。
他无依无靠只盼他归来的青梅竹马呵。
他捧着一捧野花去给他的青梅竹马上坟。
他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他在那城市里十二年的努力啊,拼命啊,杀得眼红也要往上爬……怎么能放下。
他一脸悲伤走过去,还没到坟头就听见了哭声。
一个少年跪着,深深低着头,一颤一颤,两块蝴蝶骨耸得要戳破身上那补丁盖补丁的衣服。哭得声嘶力竭,嗓子都要撕裂。
哭着,瘦巴巴的手指紧紧攥着坟上两尺高的荒草。死去的枝干割得两手鲜血淋漓,再一看,枯草上到处是发黑的血迹。
他心里一悚。这人……
坟是几年的旧坟,从没人来,早就荒了。小村没人管的坟只此一个。该是没错。
其实错了也没关系,反正自己来过。
可这少年的哭,有不甘,有愤恨,有满满的悲伤。旧坟前哪来这么汹涌的泪水这么浓烈的爱恨交缠?
他上前拍拍少年的肩,他想问一句你是谁,到嘴边却成了节哀顺变,太伤心了要伤身。
少年身子绷直了,头突然拧过来,两个眼睛黑洞洞的一股阴冷。
少年说,你回来了?
他吓一跳,倒退两步,身上一阵阵的凉,话也说不好。
我,我,我不认识你,我只是,怕你太伤心……
竟然结巴起来。
少年站起来,一步步走,脸颊凹陷在渐暗的天色里有如骷髅,两只眼却满是泪水亮晶晶地盯住他。
他才发现周围尽是黑压压的林子,荒草坡上只他们两人,清明雨愈发的冷凉,太阳居然已经落下去……
他几乎魂飞魄散。
他几乎想拔腿就跑。
少年却又转回去,只给他一个背影。
然后慢慢地说。
我替你哭我的坟,你别再烦我。
